塗鴉

那一個悲傷的夜晚，拿出紙筆，胡亂塗鴉一番，是宣洩，也默默撫平創傷。

在學校，有兩老是我的兩寶。陳昌孔老師教我繪畫，吳超亮老師教我書法。這或許是教學以來最大的收穫。但是，我不學無術，很想附庸風雅，希望琴棋書畫皆曉，貪得無厭，卻缺乏恆心，大器難成。

老實說，學書畫，不為自己增長一技之長，只為能於閒暇時光調養心性。這是不是我缺乏動力的藉口？因為沒有經濟效應？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至今無所成就，難得兩老還不厭其煩，不吝指教。

一直以來學中國畫。前陣子和陳老師及同事到書店街的南洋書局去買了水彩及壓克力顏料（托陳老師鴻福一切顏料工具打七折），於是又重新拿起了曾經熟悉水彩畫筆。那一個艷陽高照的午後，和兩位志同道合的同事在寧靜的美術室作畫，一個冒失的同事走了進來（她也學畫），開口就大聲帶刺地諷刺：Liyun老師，哇，你什麼都要學，中國畫也要學，水彩畫也要學啊？我用沉默反應，她自討無趣。是的，我知道，她想棄數學而當美術老師，自己無意跟她爭飯碗，她卻以我為敵，何以故？專業這回事，一個領域已經夠淵博夠頭疼了，但願中文教學能每日更上一層樓，書畫這回事，純粹陶冶身心的愛好。

一同學畫的同事說，每個人一定要用健康的身軀好好去培養一個愛好，老了，才不會無所事事，也不拖累子孫。同意，如果我能活到老，也不願成為電視老人，更不想躺在病榻上煎熬著風燭殘年。

每逢佳節倍思親

離開部落格又一段日子，很多想記錄的生活點滴，因為懶，都忽略而過。
趁有空，趁端午剛過，於是，寫些什麼。



去年聖誕，三姐買的聖誕蛋糕。

去年聖誕，是第一個沒有父親陪伴的聖誕。雖然大家還略沉浸在哀傷裡，但我卻建議辦個聖誕聚會，這樣兄弟姐妹不會因家裡沒了長輩而疏離。於是，在二姐家的那個平安夜，火鍋，交換禮物，是我們第一次溫馨的聖誕聚會。那些小孩子拆禮物時可有多樂！可惜爸爸再無法參與。




今年新年，沒有辦年貨，全都是贈禮。

今年新年，家裡不能掛紅彩，不能派紅包，不能......好像很多禮俗禁忌。雖然我們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過年，但也好似沒有太過簡樸。這種孩子就古禮而言，應該是大不孝了。喪三年，常悲咽，居處變，酒肉絕啊！

今年端午節吃的素食粽子。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初五的粽子初六嘗。今年端午，吃上兩顆最愛的粽子，馬上腹漲得不行。如此消化不良，不得不承認，的確是老了。


每一個節日，都有值得紀念的瑣事和情懷。來年再一次的歡慶，很可能就會遺憾身邊又少了個人同歡。即便有幸可以擁有同樣的喜樂，卻怎麼也無法不在年輪碾過的歲月中，發一聲對年華不再重來的感慨，是吧？

小家很有愛

愛自己，愛生活，愛家人。
2012年在廈門鼓浪嶼“張三瘋的貓奶茶鋪”買的白色小瓷杯，喝咖啡剛剛好。

重新打開自己塵封已久的部落格。原來，曾經的流水帳，竟有感動自己的力量，即便它們是如此貧乏無采。很多腦子裡全然忘記的，透過這些記載，歷歷在目，彷若自己仍留有青春。曾經勤於寫部落格，幾乎鉅細靡遺，及後漸漸疏於組文，於是很多生活隨風而逝，慢慢淡忘。

這麼多年了，現實生活中我已快第三次搬家，可這“小窩”仍忠實地在原地守候，留有餘溫，隨時敞開胸懷，歡迎我回家。讓我不得不愛它。

大樹下的私語

年光似鳥翩翩過。
轉眼一年之計春又來。
開學了。
有了新建大樓新教室新白板新桌椅，空調教室不只涼爽還兼隔音，教課不必再聲嘶力竭。
薪金又調漲了一點點，是的，僅僅是跟不上通膨漲幅而只能聊以慰藉的一點點。
但是，聊勝於無，還是感恩。
因為曾經在剝削的日子一步一腳印走來，所以，每一次的小糖果，都能甜入心坎。

學校辦學漸入軌道，越來越多精英報讀，學生比之往年增加了近50%，
師資不足自不在話下，故聘請了許多新教師。
曾經我也是新教師，不很久，剛剛好今年是七年之癢。
那時候，沒有人指點方向，沒有現成的軟硬體教學指南。
教務處一問三不知，科主任也不是一盞明燈，
教學像做研究，自己在黑暗中慢慢摸索，自己做科研，還要自掏腰包買教科書。
怎麼擬考卷？沒有參考沒有好指導，於是買了歷屆考題自己理解。
語文科現在教四班是極限，多數安排兩個年級，
想當年我六班三個年級還要兼校聞社主編是怎麼熬過來的？
（現在的校聞社主編只需教一班呢。）
一年四次考試，每次都要擬三個年級的試卷，沒有誰來更替，
沒有同級教學的教師，故沒人一起備課，日子苦哈哈。
那時候，不懂得大聲埋怨，只希望學校快點強大起來，
期待好日子就在不遠。
果然日子是一天天好了起來，新舊教師一起受惠。
學校漸入佳境，是大家的功勞。但我不是老功臣，老功臣自有人在。
只不過曾經辛苦過，所以覺得每一次的好，都似天官賜福。
我們或許可以投訴憑什麼調薪的幅度大家都一樣，
新教師一來，通過了三個月試用期，就可享有和我們一樣的薪金。
但是，沒有人投訴，因為投訴無門。
很好，真的很好。這裡原本就是講求一團和氣的工作環境。
大家愛的，或許就是這種氛圍，於是，才留了下來。
所有的忿忿不平只能暗暗掩藏心底，或找個同道中人偷偷訴苦一番，也就僅僅如此。
大家繼續埋頭苦幹。
卻在埋首之餘，聽著新教師埋怨的話題天天新鮮。
他們都說什麼？
都說學校不好。
學校有四個門，門很寬，路很闊。此處不宜留，自有留你處，可以請便。
偏偏，負能量還是每天排山倒海湧來。
老將沉默，新兵揚聲。
聲音之大，埋怨之長，難以消受，
教課之餘只好把耳機一塞，隔絕在外。
新教師，坐享其成太多，有些人受不起要求，也擔不起責任。
這樣年復一年，今年又迎來一批新教師。

那天逛街，新教師致電來問：我們華文組有開會嗎？
那天夜裡，開學前一天，新教師致電來問：明天要教什麼？
那天在校，新教師從教室內致電來：你出的試題有兩題忘記劃線你沒發現嗎？
學校是請了個老師來監督和鞭策我的嗎？
很多以前沒有人幫我解決的事情，現在我都有義務去為他人解決。
新教師不笨，比之我們聰明許多許多。
所以，
他們初來報到，
就會馬上要求我們努力了好幾年才初步完成的課件；
要求我們已經編好的練習題；
要求我們已經準備好的習題講解......
雖然以上種種，本來就會無私地給他們，
只是他們更搶先一步要求我們送上金湯匙，一口一口餵飽他們。
這種聰明，是好還是壞？

前人種樹，後人乘涼。
有些人，已經納涼樹蔭下，還要埋怨種樹人。
人之所以犯賤，就是因為不知足和不自量。

姐姐的愛

大姐台灣旅遊回來，給我帶的禮物。
三姐妹都有，大姐可真是扛很重的行李啊。

不要輕言分享

註冊面子書不到一年，就見識了它的恐怖。
我不愛面子書，還是部落格好。
部落格，你偶然路過了，歡迎，反正我不會轟炸你的“牆”就是。
但是，因為面子書，我獲知很多人的生活。
只不過這種“知”，是好是壞，莫衷一是。

去年底，從面子書上獲知又一個小學同學去世了，
一個年輕有為的醫生，彷彿還聽到他當年說的笑話在耳際掠過，
可是，癌魔（和前一個去世的同學一樣是癌症）帶他去了另一個天地，留下年輕的妻子和小寶寶。
年初，前同事一歲多的寶寶因病去世。。。
寶寶去世前一個月，我們還看到她為孩子慶生的許多歡樂照片，
沒想到轉眼天倫夢碎。
這些令人難過的消息，沒多久，又被各自歡樂的帖子淹沒，
世界很殘酷地沒有過多地為他們的傷痛駐守。
所以我說，同歡共樂何其容易，能夠共渡患難而不起厭煩的，才是真正的朋友。

我常常對學生說，不要輕易取笑那些因小事而輕生的人，
雖然他們在做自尋短見的決定時沒有顧慮太多後果，即自私又無知。
很多時候，我們或許就是讓他們走上絕路的推手。
我說，當你考取好成績時，千萬不要太張揚，
那些失意考場的人很可能就是黃泉路上的下一個冤魂，
當我們的快樂成了他們傷心的強烈對比時，也可能就間接成了不自覺的自殺幫兇。

在面子書那自由的空間裡，我們自可以美其名為分享，肆意展現自己的幸福，
甚至我們會說：你不想看可以不要看，我有我的自由！
可是，因為他們在意我們這個朋友，以為可以得到慰藉，
而我們卻認為他們如果不喜歡就可以隨時unfriend！不要對我們的自由過多投訴！
甚至嗆聲如果心理那麼不平衡就不要上面子書！
於是，我們很自私地享受這個自由，
因為，會說這話的人，沒有真正嘗試過無法挽回的，失去的痛。

喪偶的鳏寡承受不起那些麗影雙雙的恩愛照，
我們天倫樂也融融的照片更是輕易挑起喪親者的痛，
我們眼中最可愛的寶寶應該馬上公告天下，讓你們為我們祝福，
你們的一句句“可愛”都讓我們心花怒放，
但流產的、無法生育的、喪子的、孩子不健全的，看到了，應該如刀劃過胸膛。
我們的美貌帥氣與健全，對那些毀容殘缺的，有多刺痛？
我們的活力健康對那些與病魔抗爭躺在病榻上的他們有多諷刺？
等等等等。。。
所以，不要輕言分享，
按著自己的良心問一問，把照片和文字上載時，
真的沒有一絲絲，哪怕真的只是一點點的炫耀成分嗎？
如果沒有，那由衷地謝謝分享。

【轉載】龍應台《怎樣跌得有尊嚴》

今天台灣的新聞，一個國三的學生在學校的廁所裡，用一個塑膠袋套在自己頭上，自殺了。

讀到這樣的新聞，我總不忍去讀細節。掩上報紙，走出門，灰濛蒙的天，下著細雨。已經連下了三天雨，這個十五歲的孩子，人生最後的三天，所看見的是一個灰濛蒙、濕淋淋、寒氣沁人的世界。

在那三天中，有沒有哪一個人的名字被他寫進筆記本里，他曾經一度動念想去和對方痛哭一場？有沒有某一個電話號碼被他輸入手機，他曾經一度猶疑要不要撥那個電話去說一說自己的害怕？

那天早上，十五歲的他決絕地出門之前，桌上有沒有早點？廚房裡有沒有聲音？從家門到校門的一路上，有沒有一句輕柔的話、一個溫暖的眼神，使他留戀，使他動搖？

我想說的是，在我們整個成長的過程裡，誰教過我們怎麼去面對痛苦、挫折、失敗？它不在我們的家庭教育裡，它不在小學、中學、大學的教科書或課程裡，它更不在我們的大眾傳播裡。家庭教育、學校教育、社會教育只教我們如何去追求卓越，從砍櫻桃樹的華盛頓、懸樑刺股的​​孫敬、蘇秦到平地起高樓的比爾·蓋茨，都是成功的典範。即使是談到失敗，目的只是要你絕地反攻，再度追求出人頭地，譬如越王勾踐的臥薪嘗膽，洗雪恥辱，譬如那個戰敗的國王看見蜘蛛如何結網，不屈不撓。我們拼命地學習如何成功衝刺一百米，但是沒有人教過我們：你跌倒時，怎麼跌得有尊嚴；你的膝蓋破得血肉模糊時，怎麼清洗傷口、怎麼包紮；你痛得無法忍受時，用什麼樣的表情去面對別人；你一頭栽下時，怎麼治療內心淌血的傷口，怎麼獲得心靈深層的平靜，心像玻璃一樣碎了一地時，你怎麼收拾？

誰教過我們，在跌倒時，怎樣的勇敢才真正有用？怎樣的智慧才能渡過？跌倒，怎樣可以變成行遠的力量？失敗，為什麼往往是人生的修行？何以跌倒過的人，更深刻、更真誠？

我們沒有學過。

如果這個社會曾經給那十五歲的孩子上過這樣的課程，他留戀我們，以及我們頭上的藍天的機會是不是多一點？

現在絆倒了。你的修行開始。在你與世隔絕的修行室外，有很多人希望捎給你一句輕柔的話、一個溫暖的眼神、一個結實的擁抱，可是修行的路總是孤獨的，因為智慧必然來自孤獨。